[也青]狐有恃·二

楼心与安:

#关于老王对“尘俗”的观念在本文会是一种发展的状态(即逃避→醒悟→面对),所以本章中老王的想法可能会引起大家的不认同,但后续会回归原著。总的来说本章算是一种ooc,避免会有不愉快,对原著性要求非常高的筒子及时避雷,感谢。





  


  王也抱着狐狸从屋里出来,与拦在门口的老道士撞了个照面。这位前辈是观里掌罚的,尊称怀虚子,成天板着个脸,虚不虚怀不知道,那肚子倒是实打实的肥。怀虚子看见王也怀里的狐狸,吹胡子瞪眼道:“王也,观中不许养这些畜生,拿出去丢了!”


王也道:“我本来也没打算养他。可小安子把它喂坏了,怎么说也被我们观里人祸害的一条命,请师叔让我把它治好了再放。”


       话说完,王也也没空再理怀虚子怎么个态度,反正无论如何他都要救;狐狸是因他的疏忽才成了这样,断没有丢出去不管的道理。况且这还不是普通的狐狸,能够修行数百年的狐狸肯定是一窝里养出来的,祖上父辈说不定就是什么大仙。王也抱着狐狸一路往山下跑,怀里的狐狸被他颠得难受,抽搐着身子吐了。王也赶紧给他放下来,狐狸吐了一地果皮果肉,精疲力竭地趴了回去。


       王也用指腹轻轻地摸着他头顶的绒毛道:“你不是个狐狸精么,怎么还能给葡萄害成这样?”


  狐狸似乎是想撇开头,却因为没有力气只是动了一动。


  王也的手顺着他头顶摸到了细细的脖子,那颈骨埋在毛发与皮肉之下,又纤细又脆弱,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折断似的。他只轻轻摸了摸,狐狸就抖若筛糠,拼命挣扎着想躲。幸好王也只是摸了一阵,自言自语着把他抱到怀里:“你怎么这么冷,吐了还不舒服吗?”


  狐狸在他怀里奄奄一息。王也把他往衣襟里一揣,手托在衣服外面抱得紧紧的,又继续赶路。他们赶到山下医馆时已是日暮,老郎中脾气甚好,见王也塞了只狐狸在他诊台上也不恼,一面说着“我实在没医过狐狸”这样为难的话,一面尽心尽力地替狐狸看起来。听王也说狐狸生病是吃了太多葡萄所致,那郎中没吃过葡萄,想了半天也没个结论,倒是那双手在狐狸圆圆的肚子上按来按去,没一会儿狐狸又吐了。


  老郎中突然道:“好好,吐了就是好征兆。这东西总归他吃了不好才不舒服,吐出来总能少些不好,若是他也腹泻,搞不好是狐瘟。嗯……也有可能是揣了崽子了,你摸这个肚子,鼓鼓的,说不定不是吃鼓的,就是揣了崽子。对,就是这样,至于呕吐嘛,孕妇都呕吐的……”


  王也脸色一沉,把狐狸抢过来赶紧跑了。抱着狐狸走到街上,王也望着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一声长叹:“早知道就不下来找什么郎中了,还不如我这个野大夫。唉,狐狸,你又不是个普通狐狸,跟我说说你哪里难受我也好对症下药啊?你这样一言不发的,万一真的丢了小命,我也挺过意不去的。”


  狐狸趴在他衣内难受得直抖,自然不会应他。好在王也也习惯了跟这狐狸自言自语,叹完气看了看天色,伸手一摸衣兜,得,除了一只病狐狸以外空空如也。


  “……不好意思,走得急没带钱,看来想在山下歇一晚也没可能了,咱们得赶回去才有得睡。我家……”王也蓦地刹住了话头,略想了一想,“咱们还是回观里去吧。”


  王也顺手薅了薅他柔软的绒毛,突然问:“别说,我真不知道你是个公的还是母的?你会不会真揣了崽子啊?我只负责你吃坏了肚子,不负别的责啊?”


  狐狸狠狠咬住他手,一口下去破皮见血,把王也在大街上疼得直蹦跶。


  “痛痛痛快松开!!我就是开个玩笑!”


  狐狸很用力地咬他,却被他一挣就松了;也不难想见,大概是因为这狐狸实在病得没力气。王也一边呼着拇指上面的几个见血的牙印一边嘀咕:“你这狐狸也太凶了!”可转念一想,这狐狸头一天晚上被他拿干巾搓成那个样也没咬人,是被小安子蹂躏着喂病了之后才开始咬人的。


  王也被咬过的拇指还肿着痛着,却还是去伸手去接近。狐狸本能地龇牙呜呜地警示他,王也拿手指拨着他下巴的软毛,轻声道:“你本来信任我,我却丢下你不管、把你随意交给别人看护。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成这样。对不起。”


  “我一直觉得是你这狐狸偏要招惹,现在看来,连我也脱不了干系了。狐狸,我也不能总一直叫你狐狸吧,虽则我见过许多狐狸,却只认识你一个,你是开了神智的我便不能把你当个物件了,你有名字没?”


  王也讲了一阵没有回音,本想好好反省一下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了这样自说自话的,却在满脑子胡思乱想之时听到了一个很飘渺很温柔还透着些许慵懒的嗓音。


  “……青。”


  “嚯,你再不说话,我真要以为我看走了眼了。”王也微微一愣,随即咧嘴笑起来,把那狐狸揉了好几把,“你叫‘青’啊,这名儿听着怪像个男孩子的——嘶,你怎么又咬我!松口松口!你你莫非真是个公的?”


  拇指上的疼痛让王也记清了青的性别,这一回好一点没咬出血,可这野蛮的小公狐老逮着一个地方咬,新伤连着新伤一起疼。王也想着,是个正常男人都不太喜欢被认成女的,小公狐气急败坏也可以理解,再说他是个修道之人……行吧,要不是他顾念着青还在生病早一掌糊扁他狐狸脑袋了,一天之内咬了他三口!你王也道长也是有脾气的好吗。


     心想着青既然是个有道行的,那估计难受也只是难受这一阵,应当不会就这么死了。王也稍稍松了一口气,拍拍怀里鼓鼓囊囊的一坨狐狸道:“走吧,咱们赶紧回,我也饿了,再耽搁下去晚上怕是又要下雨……了。”


       王也话音未落,一滴水珠凉凉地打湿他鬓角。头顶没什么房檐也没有飞鸟,就是暮色沉沉的一片天空,他抬头看着,又有一滴雨露正中他眉心,然后两滴、三滴……大雨哗啦啦地砸下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王也佝着腰抱着狐狸在街上飞奔,往上山路那边跑了几步停下来,伫立在原地细想了片刻,又转身往反方向跑去。穿过街道,王也远远地看到了那座大宅门,门上用的是上好的朱漆,门前立着两座气派的镇门石兽,他停在门前仰望着那块书着“王府”两个大字的金漆匾额,冰冷的雨水总往他眼里钻。


       王也已经很久都没有回过家了。没什么非不能回家的理由,只是不想而已。王也自小聪慧,跟着他做生意的父亲学得做人也十分通透、讨人喜欢,不止如此,念书也很厉害,八岁时便得了童子试的魁。像王家这种商人家里,纵有万贯家财那也比不得考出了进士的人家,一旦有了钱就想子弟能考个官做,考不了官就捐个官做,历来是如此。虽说王也父母原先并不对他们兄弟三人有此寄望,但县里都说王也是金榜登科的苗子,做父母的自然也希望他光耀门楣。王也自小就把这些事看得太通透了,子承父业也罢、登科及第也罢,或是像母亲希望的那样只做个富贵闲人,娶上一群妻妾生下一堆跟他一样迷茫的崽子……太没意思了,他虽并不知自己到底要个怎样的生活,但总归不是这样的生活。于是他遁入道门,对,是像逃一样的遁。


       折枝观里多静,便是竹帚扫地的吱呀声都能听一辈子似的。王也觉得静,也安然。


       王也在自家门前立了许久,直到怀里的青被雨浇湿了一点,打了个很响的喷嚏,他才回过神来。那朱漆大门缓缓地开了,走出三个人,其中褶裙的妇人一眼看见王也,微微一愣,不敢置信地唤道:“小也?”


       复杂情绪涌上心头,王也一时竟不知道如何作态,只得傻里傻气地咧嘴一笑:“……娘。”


       听到这个熟悉的音节,先前一直窝在他怀里不动的青微微抬了抬头。


       世上的事情就是有这么巧,若不是王也母亲刚好送客人出来,只要王也不去敲,这门就不会在这个时辰从里头打开,替王也做了这个决定。


       听母亲说父亲和大哥并不在家,月前走商买货去了,王也稍舒了一口气。这时屋里的二嫂带着他侄子淘淘迎出来,见着王也也是一脸意外,看得王也一阵别扭。淘淘年纪小,早忘了这位小叔是谁,只一眼瞅见了王也怀里露出个尖嘴巴的小狐狸,一时很感兴趣。


       青刚受过小李安的蹂躏,看见这种小个头的小孩怕得直往王也怀里钻,龇着牙凶他。


       王也一挑眉,提醒道:“这狐狸咬人呢,别摸他。”说着故意露出被咬得坑坑洼洼的拇指。这下就算淘淘哭闹着想要,二嫂也不许他去碰那狐狸了。王也和青都悄悄舒了一口气。


       天下但凡是母亲的,都跟王也二嫂一样心疼孩子,又何况是王也的母亲亲眼见到王也被咬成这样,自然十分心疼。可她知道王也执拗,阻止他出家那事儿一大通闹下来一直让王也不大愿意回家,故而她只好软着语气道:“畜生咬人,怎么还留在身边呢?丢了吧。”


       王也心里一痛,连带着眸中也暗了暗,却笑道:“嗨,是我先把他伤着了,没事,养好病就放了。您别担心。”


       母亲让王也还住原先那间屋子,房里东西一概没动,那语气自王也进门来就又温柔又小心,他知道母亲向来是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人,可这语气总听得卑微了,王也心里难受。回屋前王也本想跟她说点什么,最终还是又无言地转身走了。


       王也进了自己的屋子,里头还是当年他离家时的那样,书桌烛台一应整齐又干净,像是有人时常进来打扫,就连墙上挂着的他幼时的字画都没沾上多少灰尘。他抱着狐狸又想起母亲的面容,还是一概的温柔,可看着明显苍老了。


       他们家衣食一应不缺,邻里艳羡多年了,可人间的愁与母亲鬓角的白发还是一样不少。人活在世间本身就不是什么容易的事,不然王也也不会一头栽进道门了。他原先以为他只是被俗世一直缠着,待有一天真正斩断尘缘便可以无牵挂无忧虑,故而他一直不大接受亲人的慰问,也逃避回到此处。可今日他机缘巧合地回来,却猛然发觉昔日所想是如此冷血又荒谬。


       青似乎有了些力气,从王也怀里钻出来,拱进他床上那个软乎乎的绸被里,转了一圈只露出个尖尖的狐狸嘴。王也看得好笑道:“你倒是很会挑地方!”


       青哼哼两声,仍不太想理他。


       王也想了想道:“青,你待在这里……我还是去看看我娘。”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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